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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繁”道“烦”
庄涛
“繁”,再加上“烦”,这可真够烦人的。
谓予不信,请翻开《现代汉语词典》:“繁乱”也作“烦乱”,“繁难”也作“烦难”,“繁杂”也作“烦杂”;“繁琐”同“烦琐”,“繁言”同“烦言”,“繁冗”同“烦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亦兄亦弟,难解难分,搅成了一锅粥。
繁、烦的纠缠,并不自今日始。 繁,本写作“鲧”。左面是个“每”字,“母”表示女性,上面部分形如头上的饰物;右面的“系”字,用来会意饰物的数量。“鲧”的意思是什么呢?用得上邓小平同志引用过的一句话:维吾尔族姑娘头上的辫子——多!“鲧”后来写作“繁”,增加了一个反文旁。这个“攵”字是“支”的变形,犹如手上拿着教棒,把头上的饰物一一展示给别人看,这就进一步突出了“多”。繁花似
锦、繁星满天、繁弦急管、繁文缛节,用的都是“繁”的本义。
烦,也是个会意字。《说文》中的解释是:“烦,热头痛也。从页,从火。”稍有文字学知识的人都知道,在汉字中“页”代表头,头上冒出火来,可见是发热的症状。而头上的火其实来自内心的火,是情绪无法得到正常宣泄的一种状态,故“烦”多用来指心情的苦闷。什么心烦意乱啊,烦躁不安啊,眼不见心不烦啊,烦恼皆因强出头啊,这个烦那个烦,说到底都是心烦。
如果到此为止,繁、烦二字并不难区分:“繁”是繁多,“烦”是烦心。前者是客观的,是一种数量上的强调;后者是主观的,是一种情绪上的渲染。然而,事情并不如此简单,在现实生活中,繁、烦有着割不断的联系:外界的事物往往会影响人的精神世界,客观的繁会引起
主观的烦。“繁”是“烦”的原因,“烦”是“繁”的结果。这样一来,“烦”在古代便可借用作“繁”,繁、烦二字自然成了一对剪不断、理还乱的冤家,一大批的异形词正是因此而产生的。
那么,究竟怎样解开这一疙瘩呢?我看比较合理的做法是:各就各位。凡是和数量有关的,用“繁”;凡是和情绪有关的,用“烦”。
比如“繁冗”。“冗”,按《说文》的解释,是“人在屋下,无田事”。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于是引申出多余的意思。繁是多,冗也是多,故应以“繁冗”作为首选词形,用来表示事务又多又杂或者文字又臭又长。 比如“烦扰”。《汉语大词典》中收有“繁扰”一词,释义为“繁杂纷扰”。“扰”的古字右边为一猴类动物,计人联想到打扰、骚扰的意思;而“烦”同样也是情绪受到干扰。有鉴于此,在表示精神上的郁闷和不安时,
自然应以“烦扰”作为首选词形。
不过,需要提请注意的是,有些词语看似异形词,其实各有侧重,那就不必强行定于一尊。
比如“繁言”和“烦言”。“繁言”指的是琐碎的言辞,如“繁言赘语”,说得明白一点,就是哕嗦;而“烦言”则是指不满或气愤的言论,如“啧有烦言”,无疑是一种牢骚的流露。
比如“繁乱”和“烦乱”。“繁乱”指的是事物头绪繁多以致显得混乱,这是一种客观描述;而“烦乱”其实就是心烦意乱,是一种隋绪状态。 比如“繁难”和“烦难”。“繁难”的“繁”,是纷繁的繁。它揭示的是事物本身的复杂崔;“烦难”的“烦”,则是麻烦的烦,它显示的是精神上面临的压力。
类似词语,还可举出一些。总之,一切从实际出发,繁而又烦的文字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