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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日亮的境界——《我即语文》读后感悟
顾黄初(扬州大学教授)
静下心来细读了《我即语文》全书八个部分的内容,我坚信陈日亮老师之所以能成为一代名师,是因为他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境界。这种境界大致有三重:
一重境界是“语文教学”。我这里着重在“语文”二字。陈老师不就是语文教师吗?既是语文教师,他从事的不就是“语文教学”吗?谈得上什么“境界”呢?语文教师教的是“语文”,在以往这似乎是个不成问题的问题;然而,语文教育的老前辈吕叔湘先生却谆谆告诫广大语文教师,要做到两个认清:第一是要“认清他教的是什么”,第二是要“认清一个人学会一种语文的过程”,可是这第一个“认请”是并不容易的。陈日亮老师从一开始执教就坚守“语文”这个阵地,几十年来站定这个制高点,并作出非凡贡献。他针对当前的一些语文课失掉了语文味的现象,大声提出: “在教学长期低效的状况下,课时吃紧,
要求拔高,而我们却在那里种别人的田,荒自己的地,那还有什么理由埋怨学生不重视语文,责备别人在挤占语文的时间呢?”所以,把语文课上成真正意义上的语文课,上出让学生感到浓厚兴趣的语文味,这应该算是一种境界。许多后来学有专攻的人,回忆起当年在中学读书时候那些令人难忘的语文课,还是觉得令人神往,回味无穷,就是因为那些语文教师已达到了某种境界。
凡有所悟必付诸践履,凡有所行必遵循规律,这是陈日亮老师体现在“语文教学”境界中的个性特点和风格。
又一重境界是“语文人生”。做为一代名师,他不仅要在语文教学这一神圣殿堂里有自己独到的体验和创造,而且他自己的人生应该与语文结缘、被语文浸透。陈日亮老师就是这样一位“与语文结缘、被语文浸透”的名师。在他的心目中,语文不只是一种服务于社会的职业和手段,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人生的一 种“习惯成自然”的自觉行为。
我们经常会看到这样的语文教师,他还在学校里 做学生的时候,是会按照学校或教师的要求认真读 书,认真作业的:一旦从学校毕业分配当语文教师 了,他就成了专门指导学生认真读书、认真作文的 人,而自己除了语文教科书和教学参考书以外,就不 再读书,除了教案也不再写文章。离开了语文课堂, 他的人生与语文再也无缘了。这样的教师,从一定意 义上说,他可以勉强做到“称职”,但永远也无法达 到“优秀”,.更不用说“出类拔萃”。
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先生、费锦昌先生对中国的 “语文现代化”有精彩的概括:语言共同化、文体口 语化、文字简便化、表音字义化、语言文字信息处理 电脑化。从从事语文教育的人看来,似乎还要再加 “一化”,就是“语文行为规范化”。一部中国现代语 文教育史,就是这“六化”共进的历史。这“语文行 为规范化”更是我们语文教师的责任。陈日亮老师是 一贯主张“身教重于言传”的,所以他的一言一行都 在“语文行为规范化”方面堪为楷模。从他当语文教 师的第一天起,提起笔来写教案就要求做到文笔流 畅、语句精彩、字迹漂亮(要知道,这样的教案,学 生是不会看到的)。平日里,自己写日记、写信函、
写读书笔记、写研究论文,甚至是每年春节前自己制作贺卡,都妻求在书写上下点功夫、在文字上作点讲究、在形式上讲点美化,总之是要让自己看着舒心、满意。
这是陈日亮老师在为人为文上继承前辈们优良传统的自觉的行为。就如叶圣陶、吕叔湘、张世禄、赵景深、沈百英这样一些先贤,即使是年过七旬、八旬、九旬,甚至已是百岁高龄,依旧为人方正、谦恭且不说,就是写字也还仍然一笔一画工工整整,且句读分明,令后辈看了不能不肃然起敬。语文已伴随他们一辈子,成为他们生命的一种存在方式。陈臼亮老师的语文人生,正是这些前辈遗风的延续。
再一重境界就是“语文信念”。陈日亮老师说自己只是一个语文教师,并不是一个理论工作者。这话是不错的,但一名杰出的语文教师,用理论指导着自己的教学行为,又用自己的生动实践印证并丰富着理论,使自己的思维成果提升为一种理论形态。这种理论形态形成的信念,便具有难能可贵的实践品格。 陈老师教学实践可依据的理论,部分来自国外一些先进的教育学说,如赞可夫和苏霍姆林斯基等人的论著,但更多地是源于我国近现代一些著名语言学家和语文教育家的嘉言懿行。特别可贵的是陈日亮老师牢牢铭记叶圣陶老人当年的重要题辞:何以为教,贵 穷本然,化为践履,左右逢源。这十六字箴言‘ 中,关键是“教”、 “本然”和“践履”,陈日 亮老师正是吃透了这三个词及它们的相互关 系,把追求语文和语文教学的特点和内在规律 (即“本然”)做为“教”的目标,并把这追求 (即“穷”)在自己的教学实践中化为教学行为
(即“践履”)。他说在40年前有幸亲聆这“十六字真言,并努力亲履身践,争取以本色育人,一直保持着困勉向学的欲望”,可见他对叶圣陶老人这一重要题辞理解得多么深透,付诸践履是多么自觉。对叶老是如此,对其他同时代的前辈的教言,也都一概抱着“知必行,行必果”的积极的科学的态度。
正因为这样,读他的书,感到句句都有他亲身实践的心血和结晶在内,决无凭空想推断出来而事实上难以做到的玄虚之言;他的一些语文信念都有他几十年来蓄积的读写经验和教学实践体验做为支撑,因而具有可教、可信、可亲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