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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纯真进行到底一重温《边城》
云南/王杰波唐梅
写于l933年冬至1934春之间的《边城》由衷地体现着沈从文先生的创作风格和理想境界,构建着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这种人生形式的构建源于沈从文先生坎坷多舛的奋斗经历、对都市中“庸俗小气自私市侩”风气的深恶痛绝以及时事政局的动荡不安、令人迷茫,湘西的一山一水、一人一事无不让沈从文先生挂怀,来安抚他身处异乡无根无源的心灵,正是这种“纯真”的故乡情结让我们读到了这样一部唯美的诗化小说。
一、纯真凝聚亲情
小说一开始,作者就营造出浓郁的湘西边地风情,这风情中包裹着一份特有的亲情:“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老船夫用心地守护着这份亲情,对女儿的悖理坏俗,他“不加上一个有分量的字眼儿”,“仍然把日子很平静地过下去”。当翠翠的母亲追随心上人殉情后,“孤雏”翠翠就成了老船夫唯一的生活希望和寄托,尽管小说中只淡淡地说过一句,“在一种近于奇迹中,这遗孤居然已长大成人,一转眼间便十三岁了”。但其间老船夫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和精力上的艰辛困苦是不难想象的,只不过老船夫无怨无悔地承受了下来,孙女的长大,他要操心更多的事。 老船夫尽职守渡,充实自己的生活,方便了别人,沈先生用平实的语言淡化了翠翠和爷爷孤独清贫的生活,却尽量展现了他们与自然和乡人的和谐纯真关系,这些都默默地影响着翠翠的成长,“不许哭,做一个大人,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许哭。要硬扎一点,结实一点,才配活到这块土地上!”小说中难得的这种正面教育翠翠的话语深刻地体现出老船夫的硬朗和为人处事的原则。翠翠长大,有了心事,向往着朦胧而美好的爱情,老船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百般安抚翠翠烦乱的心,坐在月光下溪岸边给翠翠讲她母亲的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种歌唱出了你”“把那个芦管竖在嘴边,吹了个长长的曲子,翠翠的心被吹柔软了”“唱了十个歌,翠翠傍在祖父身边,闭着眼睛听下去”。多次试探翠翠心思,忧虑她的将来,“无论如何,得让翠翠有个着落。翠翠既是她那可怜母亲托付他的,翠翠大了,他也得把翠翠交给一个人,他的事才算完结!”这种忧虑直到那个雷雨夜去世才停止。
爷爷的这份充满疼爱和责任感的亲情,相依为命的清贫生活,让翠翠在青山绿水中成长成一个勤劳善良、清纯可人的少女。她对爷爷有着深深依恋和关爱,会在因心事而烦乱时“带着娇、有点埋怨的声音”对正摆渡的爷爷喊“爷爷,为什么不上来”;会尽心尽意地做好家务,让爷爷“一到家里就会嗅到锅中所焖瓜菜的味道”;会替累了的爷爷摆渡,“一切皆溜刷在行,从不误事”;会细致周到照顾发痧生病时的爷爷。
这份亲情是相互的,是如此滤去杂质的纯,不合俗念的真,爷爷责无旁贷的抚育翠翠,只为了那份血脉亲缘,为了翠翠的成长和幸福,不图一丝的回报,不往买卖婚姻的俗事上去*半步。其实这种亲情不止于爷爷和翠翠之间,船总顺顺和两个儿子天保和傩送、王团总和女儿甚至一户普通的人家中间,都保存着这份用纯真凝聚出来的亲情,让它在湘西的青山绿水中滋养着,永不贬值地珍藏在沈先生的记
忆中。
二、纯真演绎爱情
端午赛船会上邂逅傩送二老,敲开了翠翠的心扉,放飞的情愫如同一只草莺一般环绕于碧溪蛆,“上了白塔,下了菜园,到了船上”,掠过虎耳草,栖于竹篁里,“这小女孩子日里尽管玩着,工作着,也同时为一些很神秘的东西驰骋她那颗小小的心”,这神秘的东西同样驰骋在“诗人性格”的傩送心中,这份情意尽管两人从未正面直接倾诉过,却在对方的心田里不断滋长着,傩送向父亲、哥哥、翠翠的爷爷等人都表达过对翠翠的爱慕,最经典的当属在碧溪蛆竹林边的小路上,傩送与脚夫的一番交谈,让竹林里采笋的翠翠无意中听到傩送表明心迹的话,回去时竹篮里“除了十来根小小鞭笋外。只是一大把虎耳草”,在爷爷的目光中,“翠翠两颊绯红跑了”。这是极美妙和雅致的,文中并没有多少笔墨明写情感的发展,却依旧可以让我们察觉到这是最纯真的爱情。比那种大声说“我爱你”少了许多浮躁和俗态,又比默默的付出多了一些主动和感怀。沈先生是极善于拿捏分寸的,成就了不带丝毫功利色彩,摒弃物欲的唯情至上的极纯极真的爱,即便这中间出现了天保大老,让爱情笼上悲剧的外壳,但内核还是纯真的。
天保、傩送同时爱上翠翠,都出于绝对的爱慕和真心,他们都深知边地俗话“火是各处可烧的,水是各处可流的,日月是各处可照的,爱情是各处可到的”。“有钱船总的儿子,爱上一个弄渡船的穷人家女儿,不能成为希罕的新闻”。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间接表达着对翠翠的感情。同样,兄弟俩为爱的竞争是为“当地习惯所认可”纯朴公平的方式,“两人轮流唱下去,谁得到回答,谁便继续用那张唱歌胜利的嘴唇,服侍那划渡船的外孙女”。天保闯滩意外身亡,也许是上天的捉异,绝非天保的刻意,也非翠翠的责任。“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这是沈从文先生给翠翠与傩送的结局,这样的结局是让人揣测不透、充满幻想的,是小说的点睛之处,作者不给予任何的限定,两人的命运由读者来定,每个人心中的“完美”标准是不同的,作者给予了读者这种权利,无异于请读者用自己的完美标准给文中人物一个归宿,如此一来,无论在谁眼中这都是一种完美。有人认为这是一个爱情悲剧,是一支“悲歌”,其实。在种种不幸和苦痛后面,引发这一切的却是美丽的“爱”,在由幸福根源带来的哀怨、凄凉面前,我们无法单纯地认为是悲剧或喜剧。轻轻一笔,巨大作用,表现了作者的智慧和勇气,其间充盈着纯真的情怀,正像汪曾棋解读《边
城》所说:“因为想留驻一点美好的、永恒的东西,让它长在,并且常新,以利于后人。”
三、纯真展示民情
《边城》里的湘西是沈从文先生心目中曾经的湘西,是沈先生理想化了的湘西。他想保留住在《长河·题记》中所说的“农村社会所保有的那点正直朴素人情美”,小说中沈先生直接表明小城是“安静平和”“风俗淳朴”的,“一切总永远那么静寂,所有人民每个日子皆在这种单纯寂寞里过去”。一切都在青山绿水中自然表现,和谐美好。“在这纯真的地方,请问,会有一个坏人吗?在这光明的性格,请问,能留一丝阴影吗?”(李健吾语)。人们的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形态,并非一种心理缺陷,而是一种人性本源的结晶。
老船夫守渡口,过渡人执意给钱,老船夫把推脱不掉的钱买成茶叶和草烟,或是熬草药汤,给人们解渴、解乏、解署,这是一道朴实而又感人肺腑的风景线,在碧溪蛆长留着。来来往往的船夫伙计们“救人救物”“做得十分敏捷勇敢,使人见及不能不为之喝彩”,这又是一道朴实而又感人肺腑的风景线,在酉水上长留着。当地算得上有钱人的船总顺顺,也是“为人既明事理,正直和平”,教育两个儿子也是让他们知艰识苦,“和气亲人,不骄惰,不浮华,不倚势凌人,故父子三人在茶峒边境上为人所提及时,人人对这个名姓无不加以一种尊敬”。这同样是一道朴实而又感人肺腑的风景线,在湘西长留着。这一切“正直朴素人情美”,沈先生甚至用了这样一个比较l“这些人既重义轻利,又能守信自约,即便是**,也常常较之讲道德知羞耻的城市中人还更可信。”既刺激人,又引发无尽深远的思考。
老船夫的去世,把“那点正直朴素人情美”的纯真淋漓尽致地展示了出来,翠翠大哭着向过渡的人说“管五十年的船——他死了啊!”没多久,全茶峒城的人都知道了,船总顺顺运来自木匣子、米、酒、猪肉,派好帮手;老友杨马兵扎好临时过渡的筏子,安排好过渡的事,料理着老船夫的后事,“成为这孤雏的唯一*山唯一信托人”,甚至让翠翠觉得“仿佛去了一个祖父,却新得了一个伯父”。帮忙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送来各种物件,帮着入殓、守灵、送葬、下葬,一切都像在办自家的事,如此的顺利、默契,连此时过渡的人,在捐钱时都会对着翠翠真诚地说上一句“天保佑你,死了的到西方去,活下的永保平安”。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真切的生活场面,糅合了边城的宁静、民风的古雅、人性的淳朴,把本源的纯和原始的真鲜活地表现了出来。
沈先生给小说取名“边城”,引发我们的很多思考:这一切就真的是如此遥不可及吗?其实不然,沈先生心灵深处在守护着一座“边城”,我们每个人心灵深处都有一座“边城”,沈先生那座“悲天悯人的城”随着历史文化的洪流沉入厚重的底色中,却留给我们对人生和社会的思考,寻找我们的“边城”,寻找心灵的纯真。无论怎样看《边城》,唯有“纯真”或许还能让我们直击作品的深层内涵,慰藉心灵,让我们明白,纯真的作品沉积下来,散发的清香亘古不变,在飞速发展的今天,沉静下来,读一读、学一学、品一品,把经典装进心中,让纯真伴我们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