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雪天

生命中的雪天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读后

口王晓伟(河南省郑州市第一中学)

    也许永远有一种宿命与幸福对垒。在每一个人的生命中，永远断绝不了的是对爱情的渴望，甚至在烟花巷中，那一种爱的执著、情的炽热令人震撼。可是，为什么美丽的爱情总归逝同流水，在红尘不尽的叹息中深埋着幽远的喟叹?

    生命是一次次的相遇，像大海的浪花轻轻触碰，或者涌向更深的生活的海洋，或者搁浅在沙滩上，听远方的浪花把欢乐歌唱。不能否定杜十娘对爱情的等待，在长年的烟花生涯中，这一份期待因为深深的埋藏而缠绵悱恻。可是谁能断定自己遇到的下一个就是可

以共享生命欢乐的人呢?所以，当李甲与杜十娘初次相遇的时候，命运之神已经在他们身后不露声色地浅笑。从来缘分都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剑，最初的相遇往往埋藏着最终的擦肩。在感情的荒漠里应该盛放爱情，可是有谁会来浇灌?在玫瑰的庄园里应该盛放珍惜，可是有谁会来体验?爱情成为长盛不衰的毒药，相爱多年也许心依然遥远。

    该怎么定义爱情?李甲爱杜十娘吗?也许是爱的。可是在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人都在表演爱情，真正的爱情也许应该在危难的时刻才能显露本色。所以，李甲的爱是不牢固的，  它像建在沙滩上的建筑，可以在风和日丽的  时刻一起凭窗远眺远方的海市蜃楼。在清波  不停的荡漾中，杜十娘美丽的容颜令人晕眩。  也许李甲认为自己是爱杜十娘的，他的感觉  没有错，但他爱得更多的是杜十娘的花容月  貌。这样的爱情基础毕竟太过脆弱，生命中小  小的变故也许就可以击碎它。当然还有一个  人所共知的常识，红颜容易衰老，美人终要迟  暮。当有一天，生命的潮水退尽，杜十娘不再  纤细的手指，是否还留存李甲愿意紧握的、人  间最后的余温呢?我们知道，没有等到那一  天。很多时候，所谓海誓山盟只是人们不相信  别人甚至也不相信自己的相互安慰，当孙富  出现的时候，那些曾经的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怎么在一瞬间就杳无踪影了?

    难道杜十娘不该得到爱情吗?是的，她也  有爱的权利。可是，她的爱情却有着太多的阻  力，太多的磨难。孙富的一席骗人的鬼话轻易  就动摇了李甲对十娘的爱情，父子天伦凌驾。  于杜十娘的爱情之上，成为孙富成全自己淫  邪之心的最好借口。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往往包藏着最见不得人的祸心，人世的邪恶  也许往往在此。就因为父命难违，李甲资财用  尽的时候，即使是亲朋好友也不愿意伸出援  助之手；而这也导致了李甲在爱情之路上的  退缩逃避。是的，我们很容易就想起了焦仲  卿。焦仲卿也是懦弱的，也不敢违抗母命。他  选择了殉情，以此作出自己的反抗。很多年过  去，我们也不能不为他一掬同情之泪。可是，  李甲呢?在没有和父亲发生正面交锋、只是听  了别人的迷惑之辞的时候，就萌生退意，不再  愿意为彼此的爱情作出努力。也许在那个人  情淡薄的世界上还有一些有良知的人，柳遇  春在李甲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他为十娘  的一片真情深深感动；还有同院的姊妹们，在  杜十娘有了从良机会的时候尽力周济。可是，  站在杜十娘这一边的人太少太少，所以，杜十  娘是京城最灿烂的烟花，也注定是最寂寞的  烟花。

    人们排拒杜十娘，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她  的身份。京城第一名姬的美色赢来了李甲的

  迷恋，她以为找到了真正的爱情。月夜泛舟的  清歌给她带来了片刻的欢畅，也给她带来了  命途的逆转。她终身相托的人在她挑灯苦等  的时候却把她的身份当作谈资，把她的美貌  当作炫耀的资本。她从良的愿望最终落于幻  灭，也终归是人们囿于她是不节之人、**之  身的成见。但这也能算作她的过错吗?她的被  迫是肯定的，同是烟花，也有人品高下之分。  就是这样一个对爱情忠贞不渝又冰雪聪明的  奇女子，却最终没有走进爱情的花园、生命的  春天。面对眼前的负心之人，也许只有冷笑  了。这是唯一引起我们巨大震撼的表情。和很  多爱情破灭的女子选择的道路一样，她也选  择了死。大风严寒、霜浓雾重的天气，刘兰芝  手提裙裾，从容赴水。刘兰芝之死是出于爱情  的忠贞。焦仲卿尽管软弱，但的确是爱她的，  也肯为她殉情，这样，刘兰芝的死少了一重悲  剧，添了一重安慰。再说林黛玉。残灯孤影、弱  体病魂，自己心爱的人在她生命最脆弱的时  候成为别人的新郎，一时间就香销玉陨，随风  飘散。尽管她不是主动地选择了死，可也是爱  情的幻灭把她逼上了绝路。贾宝玉和薛宝钗  成亲完全被蒙在鼓里，他最后遁入空门也算  是没有辜负林黛玉的一片绕指柔肠。这样说  来，杜十娘的死是最可悲的，杜十娘死于爱情  的背叛。李甲放弃杜十娘一方面有惧怕父亲  的畏缩，也有担心日后乏钱的困惑。而偏偏杜  十娘拥有价值万金以上的奇珍异宝，她之所  以没有告诉李甲实情，是不想在爱情的天平  上增添金钱的筹码。恰恰李甲过多地衡量前  途、金钱，而轻视爱情，这能不导致悲剧吗?纯  洁的爱情已然成空，也许只有把这身边的百  宝箱倾倒大江之中，让它们和自己对爱情的  绝望一同归于永恒的虚无。

    孙富的出场意味着杜十娘爱情的收场，在杜十娘挑灯等待的时候，情郎已经为了区区千金把她转手卖掉。江面空阔，彤云密布，狂雪飞舞。这是杜十娘生命中的最后一场雪，也是最大的一场雪。落雪的江水流不尽杜十娘的胭脂粉泪，生命中的雪天从此把一段有始无终的爱恋覆盖。